第175章 风暴前夕

“他说什么?”

“‘棋子已落,静待收官’。”

书房内,空气骤然一冷。

烛火猛地摇曳,差点熄灭。

棋子已落,静待收官。

八个字,却透着一股将一切都算计在内的、令人骨髓发寒的从容。

“还有,”南宫婉继续道,“古武协会那边,原本反对龙门备案的王、李两家,态度突然软化。王家的长老今天下午公开表示,‘年轻人心怀壮志是好事,不宜过早打压’。”

“李家的代表更是在内部会议上说,‘龙门不问出身的理念,或有可取之处’。”

林凡和冷锋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
昨天还恨不得将龙门掐死在摇篮里的保守派,今天突然转变口风?

“张家的手笔。”林凡缓缓道,“捧杀。”

“捧杀?”南宫婉皱眉。

“把我,把龙门,捧得高高的。”林凡走到窗前,再次望向窗外的夜色,“捧到所有人的视线中心,捧到风口浪尖。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等我们吸引了足够多的目光,积累了足够多的嫉妒和敌意,他们再……轻轻推一把。”

他回过头,烛光在眼中跳跃:“到那时,都不用他们亲自动手,自然会有无数人想将我们撕碎。”

书房陷入沉默。

只有烛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,以及窗外遥远的、隐隐约约的打更声。

三更天了。

夜最深的时候。

“我们……该怎么办?”秦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她不知何时也来了,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。她穿着素白的衣裙,头发简单挽起,脸上带着倦色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是把所有的恐惧都压在了心底,只留下孤注一掷的坚定。

林凡看着她,眼神柔和了一瞬。

“先把药喝了。”秦月走到他面前,将药碗递上,“这是周长老托人送来的‘九转回春汤’,用的都是江南带来的药材,安全。”

小主,

林凡接过,药汁浓黑,散发着苦涩中带着微甘的气息。他一饮而尽,温热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,化作丝丝暖流,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。

“接下来,”他将空碗放回托盘,目光再次变得锐利,“我们要做三件事。”

冷锋和南宫婉精神一振,秦月也抬起了头。

“第一,稳住内部。”林凡道,“明天开始,所有新入成员,分批进行‘问心’仪式。愿意立誓留下、通过考验的,按天赋和心性分级,传授基础功法。有问题的……暂时不动,但要严密监控。”

“第二,对外示弱。”他继续道,“放出消息,就说我伤势过重,需要闭关疗伤至少一个月。龙门一切事务,暂由冷锋和南宫婉代管。同时,公开表示龙门初创,资源有限,暂时停止大规模招人。”

“示弱?”南宫婉皱眉,“这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怕了?”

“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。”林凡冷笑,“骄傲的对手不可怕,可怕的是一直隐忍、等待时机的对手。我们要给张赵两家一个错觉——龙门不过如此,林凡也不过是运气好一点的莽夫。等他们放松警惕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,但眼中的寒光说明了一切。

“第三,”林凡走到书桌前,摊开一张京都的简易地图,“我们要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。”

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:

“青槐坊是我们的根基,必须牢牢守住。但除此之外,东市的茶馆、西城的酒肆、南门的车马行、北街的当铺……这些消息灵通、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,我们要慢慢渗透。”

“不需要多,每个地方安排一两个可靠的人,开个小店,做点小生意。不指望他们打探到什么核心机密,但只要耳朵够灵,就能听到风声,察觉到动向。”

冷锋看着地图,缓缓点头:“这事我可以办。以前在江南,我也经营过几个暗桩。”

“钱呢?”秦月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,“购置这处庄园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,日常用度、人员开销、购置丹药兵器……这些都需要钱。”

林凡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那个装有天元果的玉盒。

玉盒在烛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,盒中果实散发的清香,即便隔着玉璧也能隐隐闻到。

“这个,值多少钱?”他问。

南宫婉倒吸一口冷气:“天元果?你要卖掉它?这可是能助玄级巅峰突破地级的至宝!你自己用的话……”

“我现在用不了。”林凡摇头,“以我的伤势,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恢复到可以冲击玄级的程度。而这三个月,龙门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。”

他摩挲着玉盒表面冰凉的花纹:“把它送到‘万宝阁’,匿名拍卖。但不要一次性出手,分成三份,每隔十天拍卖一份。这样既能筹措资金,又能……钓鱼。”

“钓鱼?”

“天元果这种级别的宝物,会引来真正的强者。”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,“张赵两家肯定会出手争夺,但也会引来其他势力——那些隐藏在暗处、对张家赵家不满的势力,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势力,甚至……那些真正有眼光、可能成为盟友的势力。”

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在这些人中,找到可以合作的对象。哪怕只是暂时的利益同盟。”

书房再次安静下来。

烛火已经燃去了大半,蜡泪堆积在烛台上,凝结成扭曲的形状。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重,远处隐约传来了几声犬吠,随即又沉寂下去。

秦月看着林凡的侧脸。烛光在他脸上勾勒出坚硬的线条,那双左黑右白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。她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少年,和擂台上那个浴血奋战、张扬霸道的冠军,似乎不是同一个人。

那个冠军,是一把出鞘的利剑,锋芒毕露,斩碎一切阻碍。

而此刻的林凡,更像一口深潭,表面平静,底下却暗流汹涌,藏着看不透的深度和……孤独。

是的,孤独。

即便有冷锋的忠诚,有南宫婉的相助,有自己的陪伴,他依然孤独。因为所有的决策、所有的压力、所有的生死存亡,最终都要他一个人扛。

“你会很累的。”秦月轻声道。

林凡转过头,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是很淡的笑容,淡到几乎看不见,却让秦月鼻子一酸。

“从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,就没想过轻松。”他说,“但至少,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
他看向冷锋,看向南宫婉,最后目光落回秦月脸上:

“龙门不是我的龙门,是我们所有人的龙门。它能不能在京都站稳脚跟,不在于我有多强,而在于……我们有多团结。”

冷锋单膝跪地,抱拳:“誓死追随宗主!”

南宫婉微微欠身:“南宫家虽不能明面支持,但我个人……与龙门共进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