攻城的号角如约响起,严淳带领着余部撞响城门。城内天光泄出的瞬间,数万羽箭也随之而来。
周边是痛苦的哀嚎、是火燎的残景,浓浓迷烟让温勤不得不抬起袖摆捂住口鼻,他带着伤员奔逃,却再未见那消失的翎羽。
四天之后,他们被江绾的人找到,再次相见,江绾曲肘坐在床边,明明唇色苍白,她却只嗤笑道:“小伤而已。”
汤州整顿一新,滁州也紧随其后交出了答卷。
因郑普自戕而闹事起义的百姓,如今在见到皇城的军队时,只敢颤抖着身躯跪在路边,那些‘嫉恶如仇’的舌头仿佛一夕之间全都卸了力气,连简单的卷曲都做不到。
可变动如活水,波澜不断。
天资聪慧的储君却被江绾冠上了‘愚笨’的名头,三百名各地寻来的女子伴学入住慧阁时,众臣才明白了她的意图。
“威胁?”
朝堂下,一向与纪川水火不容的子桑策这回的态度竟与他出奇得一致。
“唯有能不称官之人才会觉得威胁。”
“是,”郭甫对此的态度也如他们一样,“可为何是储君?”
二人相视一笑,心中都窥破了圣心。
雨水砸落在地面,婋殿下与伴学在殿中等候着内监去取伞,可眼见雨越下越大,那奴却迟迟不归。
“要不咱们跑两步?或者咱们去执正堂找陛下?听说陛下亲自来接储君殿下了。”伴读扯了扯她的袖子,睁着水汪汪地眼睛询问道。
“接她也不知道连本殿一起。”婋殿下瘪着嘴角,攥紧了袖中甲等的成绩,脚步踌躇。
“您这回功课比储君殿下要好,陛下自然是高兴的。”
话音落下,两道小小的身影抬手狂奔入雨中。
巨大的古树枝杈穿入檐顶,积水顺着规避开的缺口滴落在廊下,打在婋殿下圆润的脸蛋上。
“殿下怎么不进去?”伴读凑近几分,忽而听见殿中传来的异样声音。
“他们,在做什么?”婋殿下满脸惊恐地转头,目前她只听见了两道熟悉的声音,一道是她敬仰的老师纪川,一道是她的母亲。
伴读被问住了,她见大殿另一端有宫人赶来,下意识拉起身前人再次奔入暴雨。
一场惊心动魄的风寒后,婋殿下再临慧阁时,她的讲台之上换了一个陌生的面孔,那人与纪川差不多大,神童的名号世人皆知。
“为何少师不再教我了?”她忧心忡忡地向子桑策发问,生怕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。
可比起这些,桌上的选课才是更令她疑惑的,因为那些陌生的书籍,她只在储君的桌上见过。
“老师可是僭越了?”
子桑策垂首轻笑,惊叹于婋殿下的见微知着。
“没关系的,”他翻开《帝范》,耸了耸肩,“老师的家人都死光了。”
婋殿下年满六岁时,苋国覆灭,吴子言班师回朝。
“都说他长得与你爹一模一样,你觉得呢?”昭阳侧身在城墙缝隙查看着底下似乎没有尽头的军队,向身旁的婋殿下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