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黄金

其木格看着周大树说出“我要违约了”时那认真的侧脸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了。不能按时回灰鹰部了——这个决定背后意味着什么,她很清楚。从那个篝火之夜起,她的命运便与这个神秘的南人老头绑在了一起。起初是惶恐、抗拒,夹杂着一丝被当作工具的屈辱;后来是好奇、观察,以及那些珍宝和“神迹”带来的敬畏;再后来,是他笨拙的维护、醉酒后的承诺,还有那句“让你成为最尊贵的贵人之一”……虽然听起来像醉话,却也像一颗种子,落在她冰封的心田。

现在,他说要留下她,甚至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。而她发现,自己心中除了对格格和部落那点残存的牵绊,更多的竟然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,甚至有一丝隐隐的、对未知前路的期待。灰鹰部前景黯淡,自己一个侍女,命运无非是随部落沉浮,或者将来被许给某个勇士或用于交易。跟着周先生呢?他神秘、富有、心肠不坏,虽然有时候想法天真得可笑,但对自己……总归是不同的。

既然决定要跟着他,那就要真正为他着想。 其木格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周先生心善,有时过于轻信,这在危机四伏的草原是致命的。他没想到的,自己得替他想到;他下不了的狠心,自己得替他下。

周大树则在脑中盘算着亲自去秃鹫坳的事,眉头微蹙,显然在权衡风险,但似乎并未想到更具体的防范措施。

“周先生,”其木格主动开口,声音比往常多了几分沉稳,“您若决定要去秃鹫坳亲眼看看,这是对的。但人心隔肚皮,对方虽有千人之众,却是残兵败将、走投无路之聚,骤然来投,难保其中没有反复之心,或者……如你所说,抢劫。”

周大树看向她,示意她继续说。

“空口无凭的效忠,最是靠不住。”其木格目光清冷,带着草原女儿特有的现实与锐利,“我们需要让他们拿出实实在在的‘抵押’,既是试探其诚意,也是握在手中的保障。乌路木父子分量太轻,要留,就得留下关键人物。”

周大树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灰烬部现在的头人,那个尼托,必须留下做人质。”其木格斩钉截铁,“他是老首领的儿子,是部族的魂。有他在我们手里,灰烬部投鼠忌器,就算有异心也不敢轻举妄动。此外,乌路木的儿子诺敏也得留下,他们父子是最早接触此事的,也不能完全脱离掌控。”

周大树沉吟着,点了点头。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,他自己刚才只顾着纠结真假,倒没想到这一层。“还是你想得周全。那就这么办,你去安排。”

“是。”其木格应道,心中那份“为他谋划”的责任感更重了几分。她不再多言,利落地起身,掀帘出帐。

野狼部的守卫认得她,任她骑马出营。五里外的小土丘后,乌路木父子正与尼托等人焦急等待。见其木格单骑前来,众人立刻围拢。

其木格勒马,目光如寒星般扫过众人,尤其在尼托和其身后那些精悍勇士脸上停留片刻。她没有立刻传达周大树的“同意”,而是用冰冷而富有压迫感的蛮语直接说道:

“周先生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,不是用嘴说的诚意。”

众人一怔。

“灰烬部的头人尼托,”其木格指向尼托,“还有乌路木的儿子诺敏,你们两个,现在随我回野狼部营地。其他人,立刻返回秃鹫坳等候消息。” 她语气不容置疑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