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烽火照丹心

秋意渐浓,金陵城却笼罩在一股肃杀压抑的气氛中。赤焰旧案的重审,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,搅动了沉积十三年的淤泥。夏江、谢玉倒台,其党羽被连根拔起,朝堂格局风云突变。靖王萧景琰因在翻案过程中展现出的刚正与担当,声望日隆,隐隐有与太子、誉王分庭抗礼之势。

然而,就在这看似曙光初现的时刻,北境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报——大渝兴兵二十万,犯我边境,连克三城,北境防线告急!

战报传来,举朝震动。梁帝连夜召集群臣商议对策。北境军主帅聂锋(真实身份为幸存赤焰旧部,已被梅长苏暗中联络)虽勇,但兵力悬殊,且大渝此次来势汹汹,主将乃成名多年的拓跋昊,骁勇善战。

朝堂上,主战主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。太子一党倾向于割地赔款,暂避锋芒;誉王则想趁机安插自己人掌兵,攫取军功;唯有靖王,力排众议,主张调集精锐,驰援北境,坚决抗敌。

“北境乃国门,岂可轻弃!大渝狼子野心,今日割一城,明日便要十城!唯有迎头痛击,方能保境安民!”靖王的声音在金殿上掷地有声,他身后,是刚刚因赤焰案平反而重新获得话语权的部分武将,以及一些主战的文臣。

梁帝看着争论不休的臣子,看着意气风发、隐隐已有领袖之姿的靖王,眼中神色复杂难明。最终,他力排众议(或者说,顺水推舟),做出了决定:

“靖王萧景琰,忠勇可嘉,即日起,授北境行军大总管,统率京畿三万精锐,并节制北境各州兵马,即日开拔,驰援聂锋,抗击大渝!望你不负朕望,守我国土,扬我国威!”

“儿臣领旨!定不负父皇重托,不负天下百姓之望!”靖王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,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。这是他等待多年的机会,是洗刷污名后,首次以统帅之姿,为国出征。

消息传到苏宅时,梅长苏正对着棋盘沉思。闻言,他手中拈着的白子微微一顿,随即稳稳落下。

“终于……等到了。”他轻声道,脸上并无多少欣喜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释然。

“宗主!”黎纲和甄平却是面色大变,“北境苦寒,战事凶险,您的身体……如何经得起长途跋涉和军中劳碌?”

梅长苏抬眸,目光平静无波:“我必须去。景琰初掌大军,威望未立,北境军中仍有谢玉旧部,朝中亦有人掣肘。此战关乎国运,更关乎景琰能否真正站稳脚跟。我若不去,他独木难支。”

“可是您的身体……”黎纲急得眼圈发红,“晏大夫说,您如今已是油尽灯枯,全靠药石吊着,若再舟车劳顿,心力交瘁,只怕……”

“没有只怕。”梅长苏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,“北境,我一定要去。”

一直抱臂靠在门边,沉默聆听的火麟飞,此刻忽然开口:“你去能干嘛?坐在营帐里咳血,给敌人助威?”

这话说得尖刻,却直指核心。梅长苏的身体状况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别说上阵杀敌,就是随军奔波,都可能是致命的负担。

梅长苏看向他,眼神深邃:“我自有打算。”

火麟飞盯着他,那双总是跳跃着火焰的眼眸里,此刻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……一种隐隐的不安。他没有追问梅长苏的“打算”是什么,只是转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
接下来的几天,苏宅上下都在为梅长苏随军北上做准备。药材、衣物、文书、暗桩联络方式……事无巨细。梅长苏显得异常平静,甚至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江左盟后续的事宜,仿佛只是出一趟远门。

直到出发前夜。

火麟飞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。他趁着夜色,悄然来到梅长苏的书房外。窗户虚掩着,透出昏黄的烛光,和隐隐的对话声。

是梅长苏和晏大夫。

“……宗主,您三思啊!冰续丹乃虎狼之药,虽能激发人体潜能,令您短期内恢复如常,甚至尤胜往昔,但药效一过,便是经脉尽断、气血逆冲而亡啊!此乃饮鸩止渴,绝不可用!”晏大夫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劝阻。

冰续丹?火麟飞心中一凛。他记得这个名字,梅长苏似乎曾提过,是能让人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力量,但代价是生命的禁药。

书房内沉默了片刻,然后响起了梅长苏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:“晏大夫,我知道后果。但北境之战,我必须去。景琰需要我,北境军民需要一场胜仗,大梁需要这场胜利。我此残躯,若能换此大捷,死得其所。”

“可您若去了,必死无疑啊!宗主!留得青山在……”

“晏大夫!”梅长苏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我意已决。此事,不必再议。丹药……给我。”

“宗主!”

“拿来!”

火麟飞再也听不下去了。他猛地推开房门,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房内的两人。

梅长苏正站在书案后,手中拿着一个羊脂白玉的小瓶。晏大夫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。看到火麟飞闯入,两人皆是一愣。

小主,

火麟飞的目光死死锁在梅长苏手中的玉瓶上,那里面,就是所谓的“冰续丹”?就是他打算用来燃烧自己最后生命,去换取一场胜利的东西?

“你要干什么?”火麟飞的声音很沉,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。

梅长苏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怒火和难以置信,握着玉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,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:“火麟飞,此事与你无关。出去。”

“与我无关?”火麟飞一步步走近,每一步都像踏在燃烧的炭火上,“梅长苏,你看着我,再说一遍,与我无关?”

他的眼神太过锐利,太过滚烫,仿佛要将梅长苏所有的伪装都烧穿。梅长苏避开了他的视线,垂下眼帘:“这是最好的选择。我的身体,支撑不到北境战事结束。冰续丹能让我在最后的时间里,发挥最大的作用……”

“最大的作用就是去死?!”火麟飞怒吼出声,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玉瓶,看也不看,狠狠地、用尽全身力气,砸向旁边的黄铜药炉!

“砰——!!!”

玉瓶碎裂,几颗殷红如血的丹丸滚落出来,遇到炉中炭火的余温,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,冒起几缕青烟,迅速化开,消失不见。药炉被砸得凹陷下去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
“火麟飞!”梅长苏终于色变,想要阻止已来不及。

晏大夫惊得忘了哭泣。

火麟飞砸碎了药瓶,仿佛也砸碎了某种一直压抑着的东西。他转过身,面对梅长苏,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燃起两簇金色的火焰,那不是比喻,而是真真切切的、如同实质般的火焰在他瞳孔深处跳跃!

“梅长苏,”他一字一顿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、不容反驳的力量,“你给我听好了。”

“你要的赤焰昭雪,我帮你翻了。”

“你要的朝堂清明,我帮你搅了。”

“现在,你要的北境大捷,你要的靖王威名——”

他逼近一步,几乎与梅长苏鼻尖相抵,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,直直望进梅长苏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:

“我,帮你打。”

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铁钉,狠狠凿进梅长苏的心脏。

“但是,”火麟飞语气陡然一转,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霸道和……令人心颤的偏执,“你的命——”

他抬手,手指虚虚点向梅长苏的心口,指尖似乎有金色的光晕流转。

“归我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