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俊儒话音落定的刹那,荒原之上的风仿佛骤然凝固,连旌旗猎猎的声响都戛然而止。
征西王僵在原地,捧着烫金任命文书的双手微微一顿,那双历经沙场沉浮的眼眸里翻涌着错愕与难以置信,原本沉稳如岳的气场瞬间破了破绽,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般怔在当场。
他执掌西疆军政数十载,见过临阵怯战的逃兵,见过功成辞赏的老将,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龙国元帅之位弃如敝履 ——
那是无数武将穷尽一生都求之不得的权柄与荣光,是坐镇边关、统辖万军的无上尊位,眼前这个出身江湖的年轻人,竟连半分犹豫都没有,直接拒绝了。
不止征西王,在场所有人都彻底呆住了。
随行的龙国将士们瞠目结舌,面面相觑间尽是骇然。
方才还喜极而泣的临江百姓们也止住了欢呼,望着李俊儒的眼神里满是不解。
春秋殿的弟子们更是面面相觑,王鸯阳身形一震,素来沉稳的他此刻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,嘴唇动了动,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。
谁都想不通,李俊儒为何要拒绝这泼天的权柄。
唯有春秋殿的人最清楚其中利害。
如今春秋殿在龙国的处境虽因跨国救驾、边关破局的功绩稍有好转,可江湖之中仍有无数门派记恨断魂崖的事情,对春秋殿的基业虎视眈眈。
朝堂之上,赵承钧等一众官僚本就视江湖势力为心腹大患,把春秋殿更是视为眼中钉、肉中刺,一直想伺机打压清算。
若是李俊儒坐上元帅之位,无论是江湖宵小还是朝堂奸佞,都绝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对春秋殿下手,这是能让整个春秋殿安身立命的护身符,是能压下所有非议的镇山印。
可李俊儒,偏偏拒了。
风卷着荒原的沙尘掠过李俊儒的白衣,衣袂翻飞间,他依旧立得挺拔如松,眉眼间没有半分对权位的贪恋,只有一片澄澈淡然。
他并非不知这元帅之位的好处,只是心中自有一杆秤,称量着江湖侠义、殿中兄弟与庙堂权术的轻重,每一寸思量都清晰如镜。
此番从荣誉少将一跃擢升为元帅,晋升之速旷古烁今,看似风光无限,实则早已埋下祸根。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,如此骇人的晋升速度,必然会引来朝堂众臣的眼红与忌惮。若有机会,那些蛰伏的政敌必会如饿狼般扑上来,明枪暗箭防不胜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