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7章 秦马入楚,骏骨生风

楚北的云梦泽畔,是一片无垠的草原。仲春时节,青草疯长至没膝,翠色如染,铺展到天际与远山相接。风从草原深处吹来,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,掠过成群的骏马,掀起一阵阵棕黑色的墨浪。

“驾!驾!”牧马人老秦手持长鞭,却舍不得真的抽打身下的坐骑,只是象征性地挥了挥。他年近六旬,脸上刻满了风霜,双手粗糙得布满老茧,那是大半辈子与马匹打交道留下的印记。此刻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领头的那匹神骏,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赞叹与自豪,忍不住勒住缰绳,对着身旁同样赶着马群的伙计高声喝彩:“好一匹楚骏!真是好一匹楚骏啊!既有秦马的追风之速,又有楚马的稳当根基,这等好马,咱楚地以前哪曾见过!”

那领头的楚骏通体乌黑发亮,唯有四蹄踏雪,额间一点白斑,像是缀了颗明珠。它扬蹄疾驰时,鬃毛在风中肆意翻飞,如墨浪翻滚,四肢舒展间,每一次落地都沉稳有力,不见半分虚浮。奔至草原边缘的溪流旁,它猛地收住脚步,前蹄扬起,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,声震四野,引得身后的马群纷纷呼应,一时间,草原上蹄声雷动,嘶鸣阵阵,气势磅礴。

这便是楚国耗费三年心血,方才培育成功的新种战马——楚骏。

三年前,楚庄王熊旅力排众议,以三座边境城池为代价,从秦国换回了百匹纯种西域良马。彼时秦国凭借与西域诸国的商贸往来,垄断了大半西域良马的贸易,那些马皆是日行千里、爆发力极强的上佳之选,只是性子烈,且不耐南方湿热气候,在秦地虽骁勇,到了楚地却屡屡出现水土不服的状况。而楚地本土的马匹,虽耐力尚可,能适应湿地与山地地形,却速度迟缓,爆发力不足,难当冲锋陷阵之重任。

“秦马善速,楚马善韧,若能取二者之长,补二者之短,何愁没有良驹?”熊旅在朝堂上掷地有声的话语,至今仍回荡在老秦的耳边。那一日,王上亲自选址,将楚北这片水草丰美的草原划为皇家马场,又从全国召集了数十名经验丰富的牧马人,还特意从秦国聘来三位资深马师,只为培育出最适合楚军的战马。

老秦便是那时候被召入马场的。他祖祖辈辈都是牧马人,对楚马的习性了如指掌,却从未见过西域良马那般神骏。初时,秦马与楚马的杂交并不顺利,有的母马排斥秦马的精液,有的即便受孕,产下的马驹也多是先天不足,要么体弱多病,要么既无秦马的速度,也无楚马的耐力。那段日子,整个马场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,连空气都带着几分沉重。

直到秦国来的马师公孙衍提出了新的繁育之法。

此刻,马场的栅栏旁,公孙衍正站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,指点着几名楚地牧马人。他身着秦地特色的窄袖短袍,腰间束着牛皮腰带,脸上带着几分不苟言笑的严肃。“配种绝非随性而为,”他蹲下身,用手指了指地上画着的圆月图案,“给母马配种,须得选月圆之夜。此时天地阳气最盛,母马受孕率最高,产下的马驹也更具灵性。”

他起身走到草料堆旁,抓起一把掺着苜蓿和盐粒的精料,递到一名年轻牧马人手中:“看好了,这草料也有讲究。寻常草料只能饱腹,要想母马身体强健,马驹筋骨结实,就得在草料里掺上西域运来的苜蓿和上等食盐。苜蓿性温,能补气血;食盐能强筋骨,二者结合,方能为母马和马驹提供充足养分。”

一名牧马人忍不住问道:“公孙先生,那小马驹出生后,又该如何饲养?”

“小马驹出生后,前三个月是打基础的关键,”公孙衍语气郑重,“不可让其随意奔跑,每日只需牵着它慢走一个时辰,让筋骨慢慢舒展;满三个月后,便可让它自由活动,练习快走;半年之后,就得开始系统训练,每日晨跑三十里,午后再练爬坡、涉水,这样才能让它的筋骨彻底长开,日后才能经得起战场的磨砺。”

老秦蹲在不远处的马厩边,正给一匹刚断奶的小马驹喂精料。那小马驹耳朵尖尖,眼神灵动,四蹄坚硬厚实,毛色是深浅相间的棕黑,正是秦马公与楚马母杂交的后代。它才半岁大,身形却比同龄的楚马高出一头,脖颈粗壮,四肢修长,一看便知是块好料。

“以前咱楚马,跑上个百里路就气喘吁吁,浑身冒汗,得歇上大半天才能缓过来,”老秦一边喂料,一边轻轻抚摸着小马驹的脖颈,那小马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,“秦马是快,爆发力也强,可到了咱南方的湿地、稻田,就容易陷蹄子,还总闹肠胃病,根本派不上大用场。”

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些西域良马的情景,那些马性子烈得很,生人根本近不了身,有几匹还因为不适应楚地的气候,病死在了马场里。那时候,他心里其实是打鼓的,觉得王上这步棋走得太险,用三座城池换百匹难养的马,实在不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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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如今,看着眼前这匹半岁就已有千斤之力的小马驹,老秦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,笑得合不拢嘴:“如今这楚骏可不一样了!去年秋天,马场选了十匹成年楚骏做测试,连续跑了五百里路,中途只歇了两次,喝了点水,竟连大气都不喘一口!后来又试过淌水过河,那河水最深的地方都没过马腹了,这些楚骏愣是稳稳当当就过去了,连一点惊慌的样子都没有。骑兵营的那些小伙子们来马场看了,眼睛都直了,恨不得当场就把马牵走!”

骑兵营的士兵们,确实是楚骏的第一批受益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