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风豹部落的生活,比赤豹想象的要好一些。
无论是风豹还是阿月,亦或是有点傻的小辛奇,还有经常来玩的非常傻的石翼,都对他很好。
刚到风豹部落的那段时间,赤豹根本睡不着,他跟辛奇说是因为肚子饿,吃不饱。
但其实,饿只是一部分,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一闭上眼睛,就看见妹妹流着血泪,哭着问他为什么。
为什么救下叔叔。
但每当他睡不着的时候,身边就会出现一个毛茸茸的暖团子——辛小奇。
小豹子通常会拽着石翼一起,一豹一鸟会一前一后将赤豹围在中间,明明两个加一起都没有他高,但是他们的体温让赤豹在无数个寒冷的黑夜有了温暖的支点。
小辛奇和石翼因为总跟着他吃草和果子的缘故,身上总有一股草甜味。
于是他的噩梦从妹妹流着血问他为什么,变成了藤草活过来绑着他。
醒过来总能看见辛奇和赤豹一左一右抱着他。
后来风豹和阿月回来之后,他的日子过得更好了一些。
与痕痕的放养不同,阿月很会照顾孩子。
或者说,阿月很会爱人。
风豹部落的第一场雪,来得毫无预兆。
前一天傍晚天还晴着,夜里却突然起了狂风,鬼哭似的卷过山谷。
赤豹在睡梦中猛然惊醒,那风声太像红豹部落最后一夜,箭矢破空的尖啸与族人濒死的哀嚎混杂成的噪音。他蜷缩起来,手脚冰凉,胃里像塞了块冻硬的石头。
他刚坐起来,小辛奇就醒了,扒拉着他的兽皮衣,闭着眼用爪子拍赤豹的头,“赤赤,没关系。”
小豹子困得都仰倒了,还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赤豹的头。
但……
一点也不温馨!
赤豹咬着牙把小辛奇塞进兽皮,站到旁边深呼吸了几下。
小辛奇头天晚上爪欠玩放屁虫,还不小心把虫给摁死了,风豹拎着他在水边洗了许久的爪子也不顶事,现在爪子滂臭,熏得赤豹头晕。
什么噩梦什么心痛?不存在的,他只想呼吸新鲜空气。
他走到山洞掀开搭在山洞口的树皮和大片叶,更猛烈的冷风和几片零星的雪花灌进来。
赤豹对雪的记忆并不好。
上一个冬天,红豹部落的饥寒、争吵、妹妹最后的瑟缩,都与漫天的灰白有关。
雪意味着更难觅食,更长的黑夜,和更容易产生的内斗。
赤豹害怕会再次出现那样的情况。
但他刚走出山洞,就看见阿月坐在洞口旁边,怀里抱着个兽皮。
“赤赤。”阿月侧头看着赤豹,笑的温柔,“睡不着吗?”
赤豹以前在家是做哥哥的,又是孩子王,因此一向好强。
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做了噩梦才睡醒,便撩了撩头发,“辛小奇爪子好臭,把我熏醒了。”
话说出口,赤豹才后知后觉的想。
当着阿月的面说她孩子不好是不是不太对,他毕竟是被收留的人。
他小心地看了一眼阿月的神情,却只见阿月非但没生气,还笑得前仰后合,“小奇爪子闲不住,你受苦了。”
阿月的语气里都是宠溺,看向赤豹的眼神里也都是怜爱,“赤赤,过来。”
赤豹原本不太想过去的,但是看见阿月眼神中带着期盼,便还是别别扭扭地往前蹭了两步。
雪刚开始下,已经积了薄薄一层,天边的光照在雪上生出一片反光,映在阿月脸上。
阿月似乎是等急了,一手将赤豹拽过来,将怀里的兽皮衣兜头罩在了赤豹身上。
兽皮衣很厚实,带着阿月怀里的暖意和一股羊奶味和草木清香,内里的毛柔软细密,一下子隔断了冰冷的夜风。
赤豹被拽得微微踉跄,还没反应过来,阿月已经利落地帮他展平衣摆,理好袖子,又绕到他身前,借着雪地微光,仔细系着领口的藤绳。
“前些日子猎的那头长毛羊,皮子厚实,毛也密,给你穿刚好。”阿月一边系,一边絮絮说着,随后又退后两步笑眯眯看着赤豹,“糟糕,好像缝得大了一些。”